呼吁关注欧阳懿先生和一切中国政治犯的人权
王怡 廖亦武
欧阳懿先生是我们的朋友,一介书生,性情温顺斯文。主张自由宪政的社会渐进之道。
却和其他无数因言获罪的人一样,因为批评政府而被四川当局扣上“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的罪名,入狱两年。
今年初,欧阳懿“刑满释放”。我们本想为他接风,但警方却部分剥夺了他的行动自
由。于出狱当日,直接从成都武力押送他回老家四川省遂宁市。恢复人身自由,本该从
走出监狱的那一刻开始。但欧阳懿先生却被强行押回老家,并被告知不得外出。
今年3月。欧阳懿先生来到成都,和我们见面。随即前往外省访友和寻找谋生机会。然
而4月6日,他却在被杭州再次被警方拘留。理由是“四川警方发现他不在四川,正在四
处寻找欧阳懿”。欧阳懿旋即被拘押回四川。他的手机等通讯方式也随即中断。4月8日
,四川警方以“剥夺政治权利期间从事非法活动”为名,在遂宁市将他正式拘留。
我们对这一事件感到悲哀和愤怒,为我们在国家眼里如此廉价、如此轻如鸿毛的人身自
由感到悲哀,为警方权力的无限膨胀,为近年来大陆警方处理政治案件、政治敏感人物
的“黑社会化手段”感到愤怒。也为我们身在大陆、尤其是身在四川而感到悲哀和愤
怒。
因为四川警方没有任何法律上能够成立的理由,去拘留欧阳懿先生。去粗暴剥夺他的人
身权利、行动自由、通讯自由及劳动的权利。第一,“剥夺政治权利” 是专制社会特
别设立的一种附加刑,意味着选举权、被选举权以及出版、游行等政治权利的中断。今
天的世界上,几乎只有中国还保留着这种极权主义的刑罚。但即便如此, “剥夺政治
权利”也决不包括对人身自由、对就业机会等基本人权的剥夺。一个前政治犯外出访
友、找寻工作,竟然成了“非法活动”。四川警方固然行动粗暴、逻辑荒诞,而他们提
防一个前政治犯的神经却又如此脆弱。第二,大陆的刑法也并未就违背“剥夺政治权利
”的行为设立罪名。同时《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也没有将 “剥夺政治权利期间行使政
治权利”列为行政违法行为,即使欧阳懿先生违背“剥夺政治权利”的规定,他也不涉
及任何罪名,因此无论对他进行刑事拘留还是行政拘留,都是错误的。
警方在没有甚至明知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形下,仍然剥夺一个公民的人身自由和其他人权
,我们只能把这样的行为称之为绑架。
我们注意到,在中国有一个越来越严重的倾向,就是政府开始公然用黑社会的手法对付
异议人士。上个世纪90年代早期以来,政府主要用粗糙和野蛮的审判来对付政治犯,而
最近几年,一面随着非政治领域的法治技术的发展,一面随着国际人权压力和海内外舆
论的升温。大陆的警方在一些认为不宜于、不容易施加审判的场合,便开始频频使用黑
社会手段,如威胁、恐吓、殴打、关押、收买、绑架、跟踪、软禁、骚扰电话、流氓肇
事等等。在最高当局也开始强调不要“授人以柄、人为炒作”(胡锦涛2004年四中全会
讲话)的情况下。为免承担政治责任,最近一年来,各级警方和国安当局的这种倾向就
更加突出,达到登峰造极。
如每年的“六四”期间,公然绑架政治敏感人士到宾馆、外地,或直接堵在其家中加以
软禁。今年赵紫阳去世后,这一趋势越演越烈,在北京就至少有一百人以上受到警方的
绑架和软禁。这一做法甚至开始使用在了今年的“两会”期间。如今年初民间维权人士
李健在北京的大街上被便衣公然绑架,押送回家。维权人士、 2003 年北京人大换届的
独立候选人杜兆勇先生,数次被警方绑架、殴打致伤,并扬言要送他进焚尸炉,要让他
全家死无全尸。去年底“三君子事件”之一的余杰先生被传唤时也被北京警方公然威胁
,要让他“人间蒸发”。再如青年学者陈永苗在今年赵紫阳丧期和“两会”期间,两次
被北京国保大队强行软禁。以至陈先生在清明节之前,被迫逃离北京去往外地避祸。
这种种黑社会手段甚至还会牵涉家人。如成都的“野草文学社”主编陈墨先生,在去年
被国安抄家后,他的妻子随即被以涉嫌经济犯罪被逮捕,至今在审查起诉期间已被超期
羁押多时。呼吁书签名人之一、成都的廖亦武先生,从94年出狱后在警方的干扰下,就
从未获得过正常的工作机会。他的岳父在办理护照时,被当地警方明确告知,“你女儿
什么时候和廖亦武离婚,就什么时候给你办”。签名者之一、成都的王怡先生,在
2004 年反复受到电话骚扰,收到5封以上的匿名恐吓信,对其本人及家人进行威胁。
越来越多的人,不但承受着传统的牢狱之灾的风险,而且承受着越发恶劣的“黑社会式
”的政治压力。警方用非法治、非程序的方式使用这些手法,从而使这些行为根本不可
能在法律的名义下获得表述和抗议的机会。而更多的因各种政治罪名获罪的前政治犯们
,那些因为缺乏知名度和国际社会关注的前政治犯,则更频繁的受到警方肆无忌惮的骚
扰、威胁和随意的抓捕。他们落入社会的底层,成为“政治贱民”。连基本人权、基本
的就业谋生都无法保障。
我们注意到,在今天的中国大陆,尤其在四川警方的眼里,一个前政治犯,就永远是半
个囚徒。在其他省份,一些同样具有“六四”背景的学者可能已经成为博导、法学院院
长。但如成都的著名学者肖雪慧女士,自92年当庭释放后,至今仍然不能在学校授课。
“政治犯”不是一个可尊敬的、而是一个可怕的头衔,是永不得翻身的政治贱民。在专
制者眼里,根本就没有“释放”一说。因为他们的逻辑是强奸了第一次就可以随时再强
奸。而社会对前政治犯的避而远之,人们内心对政治的怯弱和恐惧,更加剧了这种警方
对待前政治犯的肆无忌惮。套用一句名言,在中国做人难,做关心政治的人更难,做一
个因为关心政治而坐过牢的人,就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
因此在他们的内心和我们的内心,也就绝无“和谐社会”可言。有的只是可耻的国家暴
力,和可耻的大多数人的沉默。在这些国家的罪行面前,所谓“和谐”不过一根会思想
的芦苇,却被踩烂在强奸者与被强奸者之间。
因此我们不为日本人愤怒,不为陈水扁愤怒。在今天,我们只为欧阳懿先生愤怒。我们
只为中国这个国家、为四川这个省份、为我们自己惨淡的人权状况感到愤怒和悲哀。
我们善意的提醒地方和最高当局,不要再愚蠢地制造这样的愤怒和悲哀。在政治恐惧下
没有和谐。特务统治和黑社会的手段不能救国,更不能救党。想要和谐,先把欧阳懿放
了,先把杨建利放了,先把赵岩放了,先把蒋彦永放了。用新闻自由去代替特务,用基
本人权去代替“三个代表”。想要和谐,就要敢于和解,就要忍受对抗。
我们也善意的呼吁中国的公众,关注欧阳懿先生和一切中国政治犯的人权,就是关注我
们自己的人权。表达对政府的不满就是真正的爱国。如果不能表达对同胞的同情,就表
达对专制者的藐视。如果不能用嘴,就用一个眼神。
我们和你们一样,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做最尊贵的人,不做最卑微的人。
然而,只要有我们的同胞还有一个因言获罪呆在牢里。我们就是最卑微的。
因此我们向社会发出最强烈的呼吁,最饥饿的呼吁。
我们也要向每一位警察和便衣理直气壮的发出正义的威胁:任何超出法律许可的行为都
是不可谅解的。逮捕是可以辩护的,殴打是不可辩护的。拘留是可以辩护的,绑架是不
可辩护的。审讯是可以辩护的,恐吓和逼供是不可辩护的。未来的中国社会,包括今天
的每一位沉默者,以及你们自己的同事、父母、妻子和子女,终会有天良复苏的一天。
那一天,他们将永不会原谅你们因为恐惧、胁从和贪婪更高的权力,而对这个国家犯下
的罪行。
我们自己的国家。
王怡 廖亦武
2005-4-11
